26—制约大师级人物出现的瓶颈 (闻玉梅)

 发布时间:2012-05-23      访问次数:660


制约大师级人物出现的瓶颈

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教授  中国工程院院士 

闻玉梅

 

教育是立国之本。任何人都会经历过不同程度、不同层次的教育。大师级的人才如钱老、爱迪生、居里夫人等也不例外。虽然我国曾出现过为数众多、为国家及人民做出过重大贡献的科学家,但是如何培养出科学大师的问题涉及多个方面。出于对钱老的尊重和热爱,现对领导谈谈心,仅就目前的教育理念与相应体制等在制约大师级人才出现的主要瓶颈方面的问题提些个人的看法与建议。

 

是“启动”还是“塑造”

目前教育的理念基本是“塑造性”教育,即按照规定的培养目标塑造学生。 虽然在各校的培养目标中均有培养具有独立思考”、“具有创新性能力”要求的含义,但是领导、教师们的教育理念是根据既定目标培养 (塑造)出合格的、各行、各业需要人才。当然,设定培养目标无可非议,但是教育的根本目的是启动各个不同学生原有的“心中的火种”,是调动学生的潜在能力和意愿,启发、引导他们将“火种”点燃,发挥各自所长。记得我在读中学时,没有太多学习上的负担,教师没有“标准答案”可以自由探索,自由发挥,自由阅读,自由思考与讨论,从而启发了自己以居里夫人及白求恩大夫为终身的偶像的火把。中学毕业时,有的同学报考了音乐学院,有的去了财经学院,有的去了幼儿师范,有的选择新闻媒体为终职业。

与“塑造性”教育匹配,目前的教育形式与内容十分刻板,强求统一。在小学,往往只有一种“标准答案”, 用另一种形式表达就是错误。数学作业必须按部就班,一步一步书写,不可跳出框框自己找出捷径,否则就是错误。不少家长向我抱怨这一不合理现象,但考虑到班主任掌握着“评议权”不敢“犯上“。更有国外归来的专家,不满于这种教育模式,不得不将孩子送回国外上学。又例如在高校中虽然取消了统编教材,但变相的某某部级“推荐“教材却取而代之。划一的教学内容的“优点”可能是有利于统一考试验收,将来全国考核教学质量也以此为标准。如此的“统一”教育怎能培养出“大师”?

人作为一种特别高等的生物,除生物学特性外,当然还有社会性,但是作为生物体,多样性是固有的;每个生物体的发育、成熟是各有特点的,即使在同一学校、同一院系, 不可能塑造成一个模式。教育是启动“点火而不是塑造成“灭火”的后果。因此,建议从教育的理念、根本任务上进行广泛的研讨,提高认识,并劝面地对相应“统一”的体制作出改革。

 

是“加压”还是 “加油”

家长、学校、单位对人才他们的进一步培养往往是“加压”,如参加各种比赛, 申请各种奖项,要求发表多少SCI论文,申报地区、国家层次的“称号”,如“长江学者”“杰出青年”“新世纪人才”等。国家设置上述奖项、称号确实是为了鼓励人才,尊重人才,殊不知现在这些单位的做法却给本来有可能成为“大师”的人才套上了沉重的枷锁!加之现有各部委基金会重点实验室对单位及个人的评估,却又以是否发表了SNC ( Science, Nature, Cell)杂志论文,有几个院士、长江学者、杰出青年, 以及各种学会的会长等为标准,各单位领导,各行政业务部门只能跟着这些指挥棒转,这样后果就十分严重。在遴选院士的过程中,原本是对学术水平的评价,有的却成为了“万夫争走独木桥”的竞选活动, 单位、个人的助选活动屡禁不止。有人评议说,西方对人才的培养是给在快跑的汽车加油,而我国对人才的培养则是拚命给快跑的汽车加货, 让该车加重负担,实际是加压。如此发展,如何能出现“大师“?更有的加压现象是让优秀人才当领导,管行政。此举加强了优秀人才掌权的欲望,有的认为当了领导,就有话语权,又可支配的资源, 岂不知这将会将优秀人才引入歧途。当然,优秀人才可以做些管理(我认为应该改为服务)工作,如中国科学院的所长轮流担任,不失是一种好方法。在学会中担任学术领导也不应是终身制, 应严格执行轮换制。

至于应如何“加油“,建议对于有潜在发展能力的中青年学者不求全责备(例如批评他们独来独往,不合群等);给于更多的自由时间(容许几年不申请奖、不申报荣誉称号、不发表论文等);给于选择助手的自由(志同道合的团队是出成果的基础);给于选择“伯乐”型指导老师的自由(尊重他们的意见,通过讨论激活思维,引导爱国、献身祖国的事业心);给于必要的生活保证(但不必过分给予“暖房式”的关怀等)。这是一个值得探索、试验的重要课题。

此外,建议重新建立我国评价个人、单位科研成果的机制,要挤去现有的泡沫与水分,还科学的朴实、真实面目。还必须精简不必要的多项评估与检查,改变学者及单位领导疲于奔命的不合理现象,从而可以节约大量的人力与财力。 这样做才能让单位及个人沉下心来,认认真真、踏踏实实地做成几件事,做好几件事。

如果学术界能恢复如钱老时代的好风气,把教育办成“启动”而不是“塑造”,给有希望的学者“加油”而不是“加压”,那我相信大师级人物将会自然出现。

 

                                      写于20091219

 

原载《百名专家谈人才》党建读物出版社,2012年。